荷兰女人的打拼生涯

《世界博览》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主管,世界知识出版社主办,为国家百种重点期刊之一。创刊于1984年…

荷兰有关研究结果表明,女人的领导方式与男人不同。男人直奔结果,哪怕结果只有短期效应也无妨;女人在解决问题时,考虑得全面一些,她们更重视长期效果。如果雷曼兄弟是雷曼姐妹的话,她们会不会施行可能导致危机的短平快的信贷方针呢?2009年与会的各届妇女领导与专家认为,不会。

2008年雷曼兄弟银行破产继而爆发欧美信贷危机以后,荷兰一位在欧共体任要职的女政治家说:“如果雷曼兄弟是雷曼姐妹的话,不会发生信贷危机。”2009年我应邀在国际性妇女领导地位研讨会上作讲座,题目为妇女在文坛日益上升的地位。上述女政治家有关雷曼‘俏皮话’再次被与会者引用。其原因为何?

据测,未来的领导将具有如下特点:鼓励别人上进,诚恳,敢说心里话,擅长与人交往,人性化。而这些均为女性领导的特征。相比之下,男性领导更重视竞争,不愿费太多精力去鼓励别人发挥自己的潜能;他们多内向,把流露感情视为软弱表现,喜欢当领头羊,不善于和群众打成一片,热衷于发展自己超人的毅力,能力,智力,权利,财力和影响力等,不太擅长于培养自己与普通人一样的人性化品质。

这并不是说荷兰女人进入领导层道路平坦。就拿我2009年所参加的那个研讨会来说吧。与会者里有好几位资产傲人并在其行业地位显要的女性成功人士。我无意中看到一位女企业家的长统靴,足够我几个月的房供和饭钱。但第二天我翻开荷兰各大报纸,刊登大照片而且重笔墨报道研讨会的与会者居然是我这个穷酸书生。

鄙人认为,原因之一是我作为小说家和媒体人物,与高层不沾边。人们更能接受我这个对男人领导阶层没有直接威胁的女平民。到目前为止,荷兰政界,企业和事业界女性的业绩与她们在政治和社会的影响,地位尚不成正比。依我看,一个原因就是她们在领导层里不但难被男人接受, 也不易被女人接受。如果她们像男人一样做领导,人们觉得她们是男人婆,增加打入男人主宰领导圈的难度;如果她们像女人一样对待同级或下级,人们就认为她们能力不足。

说句实话,我作为女人对此也有同感。那天开会时,我碰到了几位腰缠万贯地位不低的女性成功人士。她们不但目不斜视,而且目不下视,态度和她们的地位资产一样傲人,衣服虽然价值连城,但女人味跑到爪哇国去,逃之夭夭了。没有亲和力,怎么确定自己在男人世界以及在她们同性圈里的领导地位?

这并不是说她们愿意采取这个态度,可是要想跻身于以男性为核心的领导层,她们必须摒弃女人的一些天性,比如,鼓励别人上进,诚恳,敢说心里话,擅长与人交往,人性化等。难怪荷兰有人呼吁,政府应该立法,迫使各界领导起码百分之三十由女人组成。只有这样,领导层才能慢慢习惯女性化的领导方式,否则少数的女性很难在领导层形成适合于自己特性的小气候。

荷兰女人在领导层比例到目前为止仍然不理想的原因不只上述一个,下面我再列举几个。

第一,担任领导工作需要一周起码工作五天,而女人因为要养育孩子,常常只能一周工作两到四天,目前的社会习俗还是希望男人全力以赴地工作,但女人如果为了工作不去照顾孩子,就说不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也会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

第二,由于男性主宰的领导层习惯于理智,权威式的工作方法,女人的方法常被称为‘感情用事’,为传统领导层的大忌。 以这种方式做领导的女性要想得到上级,平级和下级的认可, 谈何容易?

第三,有些跻身于男性领导层的女性,为了巩固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地位,更愿意与男人为伍,不但不帮助和提携同性同胞,而且比男性领导对女性同事和下属更苛刻。

我自己做出版商之前,曾同一位女出版商合作。她为一点小事同我纠缠,一来还真是感性用事,二来对我,她的同性同胞,比男人还下得了手。我没办法只好另选了一位男出版商。虽然他办事粗线条,有点‘不通人情’,但是他重大局不在小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女性间的排斥,尤其是有些高层女性与其女同事和女下属刻意保持的距离,使得女人没有男人那样心齐,扭不成一股绳,在竞争领导职位时缺少同盟或支持者, 容易被男竞争对象个个击破。

第四,据专家说,男人遇到问题考虑的是:什么事,怎么做和采取行动;女人则是:谁做的,为什么做和对这件事的体验。由此可见,男性的思维和领导方式有助于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而女性的思维方式更哲理化,人性化,虽然她们所达到的长期效果好,副作用小,但在目前重短期效益轻持久性发展的时代, 女性的思维和领导方式不太适合当今急功近利的集体潜意识。,

不过,2008年爆发了经济危机以后,人们被迫重新认识追求短期利益的思维模式,意识到其弊端,发现女人的领导方式不无优点,所以会有‘雷曼姐妹’的俏皮话。同时,近年来地球变暖等严峻问题掀起了持久性发展的思潮,人们开始认识到顾大局,眼光放长,人性化领导方式的明智之处。近年来有些荷兰人呼吁,应通过法律加快女人进入领导层的步伐。他们认为,领导方式不应继续保持男性化,也不必完全女性化,而应阴阳平衡。男人女人优缺点互补才能组成理想的领导班子。

两个月前我在一个国际和平问题研讨会上做讲座时,遇到一位专门培训领导人的心理学家。她对我说,现在出现了一个新名词:感情式领导,属男性领导‘女性化’的一个现象。其中包括,领导不能光靠权威发号施令来达到预定目标,而且也要靠相信自己的感觉, 包括直觉,外加靠与同级和下级建立以互相体谅为基础的持久性合作关系。与此同时,女性领导经过多年的摸索,渐渐学会了怎样既保持女人的特性又适应传统领导层的行为方式,晋升空间越来越大。

另外,越来越多的荷兰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开始同妻子一起照顾孩子,双方每周都少工作一天到数天,有的甚至当宅男,让妻子去养家糊口。记得二十七年前我在荷兰南部大学教书时,有一位法语女老师的丈夫就负责看孩子做家务,养家糊口的钱由妻子来挣。但因环境和舆论的压力,丈夫很无奈,便通过与女邻居搞婚外恋来‘找回自己的自尊’,造成法语老师的家庭破裂。我现在的邻居有个三十二岁的女儿和三十三岁女婿。 他们都是医生,两人有了孩子以后决定都少工作两天,这样夫妻俩均能看着孩子长大。荷兰税收也为妇女参加工作晋升职位提供优惠条件。不少女人从家里走了出来了,进入了领导层。

不仅在企业事业单位,女性晋升的空间扩大,而且在其他领域也是如此。就拿我的老本行文学创作来说吧,过去成功的女作家屈指可数。现在大家的教育水平提高了,女性读者大增,由于她们比男人更爱读书,所以决定了荷兰图书市场的走向。不少女作家所写的题材和创作风格更符合女性读者的要求,因此女作家不但大量脱颖而出而且有的知名度飙升。但是她们虽然拥有很多读者,可要想被主宰文坛多为男性的把门人所接受欣赏, 却还需要多方面长期不懈的努力。

文学奖就是一例。几年前,荷兰一著名杂志刊登过一篇文章。它列举了得奖作家的特征,其中一个就是:他得是男性。综观荷兰数年来的文学得奖主,绝大多数都是男作家,这和男女作家的比例不相称,也和男女作家作品受欢迎的程度不成比例。鄙人认为,其一原因就是,几百年来文学评论的标准是男人定的,按照此标准衡量女作家的作品,犹如要求萝卜长得像白菜一样, 白菜必落榜无疑。

为解决此问题,荷兰各方包括有关政府部门使用掺沙子的方法改造评奖团,让女专家与读者也进入评委,但是她们以往在学校读的书,学的文学理论,仍体现着几百年来男性的观点,尽管她们想以男女平等为宗旨来评奖,但由于传统文评导向在她们脑子里打下的烙印,她们难免不知不觉地为其充当卫道士,客观文评难上加难。

不但在评论作品的质量上,男人的好恶在某种程度上一锤定乾坤,而且在判断作品的选题上也是一样。如果男人写男人征服过多女,说好听点就是他们有多少艳遇,那就是文学的经典题材;如果女人写女人爱过多少男人,或者有过多少,那就是Chick-lit(直译为:小母鸡文学)。要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写爷爷辈想多多益善地宠幸女人但身体已经不听指唤了,那就是文学千古不朽的题材;如果成人写更年期女人身体和感情的变化,那就是Chick-lit的变种(‘老母鸡文学’)。

另外,为了在男性主宰的文学评论界站住脚,有的女评论家潜意识地男性化,对女作家作品比男评论家还苛刻。在文学界,女人也很难抱团,不像男人那样求大同存小异,互相帮助,所以妇女作为团体想要提高自己在文学界的地位,阻力不小。

但是,近年来二三十岁的年轻女知识分子渐渐进入文坛,她们所受的教育和生长的环境和老一代不同,出现了一批独立于男人好恶自主自信的女文学评论家。由于互联网的普及,大家可以通过自己的渠道评论作品,老牌评论家独占文评的局面被逐步打破,女作家与男作家平起平坐,甚至进入文坛高端的机会日益增加。

总之,如今女性进入领导层与各行各业高层的步伐加快了,但传统习俗,思想和体系的阻力非一日之寒,再加上女性自身的某些特点,使道路除了坎坷还漫长。不过我们如果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会缩短达到成功彼岸的行程?